[刀剑乱舞]《百生夜语》(三日鹤,上,阴阳师paro)

海间:

式神三日月宗近x阴阳师鹤丸国永


 


当今世上妖物横行,四方不宁。除暴安良乃我修习阴阳师异术之“心道”,救黎民苍生于困苦……一身白衣的年轻人说得舌灿莲花。站在柜台后的男人只用小指搅搅耳朵,不耐烦地说,要不要,不要算了。


要的,朱砂十五钱。闭嘴之后鹤丸国永利索地从怀里掏钱。男人嘀咕一句站在人店前一站就半天还要不要人做生意了,鹤丸国永抱着手臂低下头,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心里想的却是做阴阳师如此费钱,早知道在就业前该听个把职业规划再决定。择业有风险,入行需谨慎。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喧闹,他回过头,撑着纸伞站在雨里等他的三日月宗近身边又围了一圈看客,无不啧啧称赞他的美貌。匆匆将朱砂纸包放入怀里,鹤丸国永冲将出去,拉着他快步走出小街。


 


雨声淅沥,三日月宗近随着他的步伐。雨虽下得不小,两人步子又急,却一滴都没落到身上。鹤丸国永一边领他甩开那些人一边抱怨,说让你好好在房间里待着不肯,你看,又惹来这些人。


三日月宗近笑笑,捏着他的手说这不成么。鹤丸国永皱眉说当然不成,这几天是町中的斗技时节。万一这样招摇惹来其他心眼小的同行,见他们自个儿的式神长得没你漂亮,脾气上来要与我比试一场,伤到了你可怎么办?


三日月宗近不答话,只是撑伞看着他笑。走到一家食肆外面鹤丸国永停住,回头伸手将三日月宗近的鬓发理了理,问道你饿不饿。三日月宗近点点头,于是鹤丸国永进去买了两串丸子,出来后都递给他拿着。三日月宗近说你不吃么,鹤丸国永拍拍他肩膀说我不饿,你快趁热吃,一会儿专心打。


热乎乎的团子粘住了嘴,三日月宗近听鹤丸国永一路絮叨,拉着自己的手很软。从一个月前遇到三日月宗近以来一直最近收不到新式神,鹤丸国永念叨到了在町里暂住的房间里的油灯灯芯该换了。三日月宗近只是在他提问的时候唔嗯几声,频频点头,笑眯眯地听他说话。


鹤丸国永天花乱坠地说完一通,眼看着前面就是阴阳师们的斗技场,不由得精神抖擞起来。眼看着跟他一样在外面遛式神的阴阳师有不少,什么侏儒巨怪蜘蛛,蟾蜍灯笼狐狸——就算是有头有脸的,也没一个长得有三日月宗近好看。鹤丸国永笑眯眯地回头看看他,蓦地唇上被一片柔软堵住,定睛一看那是最后一个丸子。


你吃吧,三日月宗近这么说着,鹤丸国永将它从签子上咬下来,团子粘得牙齿都嚼不动。豆沙馅儿软软甜甜的,就听三日月宗近问,是不是一定要赢啊。


不一定,鹤丸国永费力地说着,量力而行,能赢最好。但是我看也够呛,你……他说着说着呛着了,使劲地咳嗽起来。三日月宗近轻轻拍着他的背,鹤丸国永用手捂着喉咙说不知怎么回事,最近其他的式神都召不来了。现在能出场的就你一个,也不指望赢了全场,随便打打就好。


咳嗽声引来一片人,鹤丸国永憋红了脸,总算将团子咽了下去。三日月宗近扶着他说,要不要歇一歇。鹤丸国永说不用,咱们进去吧。


 


伞骨上绘着防水的符文,在伞面收起来后便隐去了效用。斗技场虽然是露天的,被灵力罩子盖了一层,也不会让雨淋湿了衣服。三日月宗近随随便便地往那里一站,鹤丸国永看着他一副悠闲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他新收的这位式神志趣不在战斗,据他观察兴趣也就是赏花喝茶聊天看风景,平时连只蚂蚁都不踩。轮到要打架的时候,三日月宗近总能哄得自己心甘情愿找了别的式神顶上。虽然鹤丸国永自诩是实用派阴阳师,总是舍不得让他离开。要不是最近实在召不来人、连斗技都凑不出队伍,也不会把他拉过来。


你既然不喜欢打架,我也不勉强你,鹤丸国永认真地说道,咱们走个过场就行,缺席是有记录的,我要是被除了名可就连补贴都没了。


三日月宗近点点头,这时鹤丸国永捏着登记处领来的牌子,眼瞅着自己的第一个对手走了过来。场上已经有好些阴阳师一对一地张开结界开打,他拿出一个小纸人默念急急如律令然后往地上一摔,依旧是没有式神过来。


他心想怎么都这么不给面子,对面那位同行扑哧一笑。鹤丸国永见状恼了,嘴硬道笑什么笑我不小心掉下去的。对方连声说好好好你一对三高风亮节感动阴阳师界,今年的阴阳师之星我投你一票,诶你叫什么来着?鹤丸国永气得不行,三日月宗近拍拍他肩膀,站到了他前面。


加油,加油,鹤丸国永大声喊道,才喊到第二声对面才排开的三个式神就全部变成了小纸人儿。鹤丸国永连嘴都没合上,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回头看着他说,行了,打完了。鹤丸国永啊了一声,对面的阴阳师也是一头雾水。


良久鹤丸国永才回过神,对面叫停了说这肯定是事故,等我一下,可能刚才灵力断线了,找它们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鹤丸国永也不敢相信,赶紧拉着三日月宗近走到一边说悄悄话。他吞了口唾沫说厉害了我的三日月宗近,你怎么做到的,我都没看见你出手。三日月宗近说我也不知道,往那儿一站就赢了。这时候三个式神又蹦跶了出来,问第一个,说自己肚子疼哎哟现在还疼着呢走了走了;第二个说刚刚力气不济一下子没维持住形体你看又撑不住了;第三个说俺刚想起来俺今天要娶媳妇儿就不打打杀杀了等下次吧。


三个一个比一个溜得快,转眼间又是三道青烟。鹤丸国永笑嘻嘻地说临阵脱逃两次,怎么着也算你输。那个阴阳师啐了一口说这什么好运气被你占了,悻悻地走了。鹤丸国永捏了捏三日月宗近的手说咱们可真走运,三日月宗近点了点头。


好,赢了一场,回家。鹤丸国永刚说完就被三日月宗近拉住了,他说不妨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反正也好久没活动过筋骨。


 


第二场的三个式神看到三日月宗近站自己面前,也都做好了跑路的准备,不料耳中响起他传音入密的声音。于是鹤丸国永眼看着三日月宗近喝了一声,挥挥两手的袖子,于是对面三个又错落地倒了下去。他又惊又喜,这回看到了大招,虽然是无形的。对面的阴阳师显然也目瞪口呆,没想到对方的式神这么厉害一下全灭,灰溜溜地收起纸人走了。


你居然这么厉害,太厉害了,真棒,怎么都不跟我说呢。鹤丸国永摇着三日月宗近的手臂,欢欢喜喜地瞧着他。两人在赢了十来场后走进中阶场,这是鹤丸国永第一次有资格进这里对战,之前都是初阶。三日月宗近站在门口停住脚步,鹤丸国永见他顿住,忙说这里要一对五,力量也比刚刚的要强多了,你可真别勉强。


三日月宗近说我停下只是刚才进来时团子吃得有点顶得慌,左右不就是练练手,放心吧我自有分寸。鹤丸国永点头点成鸡啄米,他眼里的三日月宗近现在已经自带金光气场,凡是三日月宗近说的都是对的。


三日月宗近确实也觉得这里的式神素质不凡,首先,第一场见到他的一个都没跑,只有一个跪下了。暗中交待完毕以后他召唤出了自己的武器,是一把刀。鹤丸国永哇了一声兴冲冲地问这是要近身战吗,三日月宗近说可能吧,接着拔刀出鞘对着空气装模作样地砍了几下,对面惨叫着倒下了。


双方打了特别短的时间,三日月宗近又完胜五局。鹤丸国永在他收刀入鞘后赶紧迎上去说你的刀法真棒,打得真漂亮,姿势和结果都是。


三日月宗近嗯了一声,鹤丸国永眨了眨眼睛问你饿不饿,要不咱俩出去吃点什么,反正今天打得够多了。正说着,眼尖的他瞧见了压切长谷部,不由得抿起了嘴唇。三日月宗近看到他这表情,摸了摸他的背问你怎么不高兴。


又看到了那家伙,鹤丸国永皱起眉头开始絮叨,仗着自己有一个特别厉害的犯规式神就在斗技场充大佬,偏生咱们两家是同村的,我每次出门都要被他笑话。说完他猛地醒悟过来,看向了自己身边的三日月宗近。


鹤丸国永贴近他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三日月宗近点点头,然后就听鹤丸国永朝他喊道压切长谷部你过来,我要跟你的药研藤四郎单挑。


压切长谷部真的走了过来,说这不是鹤丸国永么,稀客啊,好像第一次在这里碰到你。我家药研没空,正在药铺里忙生意呢,斗技时节各项都卖得很好。看在大家是同行的份上,你要不要补充点什么硫磺朱砂一类的,我给你打八折。


鹤丸国永说你少贫嘴我偏不去照顾你家生意,我今天的这个式神特别厉害。他一边说一边握住了三日月宗近的手腕,举起来晃了晃,自豪地说他打遍全场无敌手。


话音刚落一阵青烟,药研藤四郎穿着药铺里的短打衣服出现了,他背对着鹤丸国永他们冲压切长谷部皱起眉头说今天生意这么忙早就跟你说了别喊我。话没说完他猛地回头,看到三日月宗近之后立刻张大了嘴,在听到他传音入密后又合上了。


两人眼神交流,药研藤四郎不做声地问道鬼王大人您来这穷乡僻壤的斗技场做什么。三日月宗近看了看鹤丸国永,回答说他想玩。药研藤四郎挠挠头,暗中传音说那接下来怎么办,是我输给您么,要不要变成极的形态搞点声势。三日月宗近说不用那么麻烦,我这边哄得差不多就行。


药研藤四郎领会了精神,把压切长谷部拉到一边说真没时间在这里耍,你过来打卡就算了,我现在就得回去照顾店里。不动既不管事又偷酒喝,宗三一个人怕是撑不住。


鹤丸国永心里毕竟有点紧张,他把三日月宗近拉到另一边说他有个特别厉害的变身,你千万小心。反正都虚张声势到这地步了不如咱们也退一步,一会儿我就说你战了太多场再打不公平,另外找时间约架。


 


两下交流完毕,一片嚣张的和气里鹤丸国永拉着三日月宗近出了斗技场,领了当月的月钱后带着三日月宗近去吃面条。热乎乎的汤面滑下肚子,鹤丸国永挨着三日月宗近坐着,他叮嘱道你回去可千万别跟光忠说咱俩出来打这么多次牙祭,他保准要骂我乱花钱的。


三日月宗近笑笑,点了点头。鹤丸国永瞧着他一脸淡淡然然的样子,吁了口气说不过也亏你帮忙,居然帮我家请到了保佑丰收的神灵驻宅。咱们就算这几天农忙时期缺席,这下他也没什么话好说。一会儿去市集上买两盒点心给小贞他们,我再去趟书库,天黑前咱们往回走。


再往后雨就停了,鹤丸国永夹着伞跟三日月宗近往自家的村子走,三天三夜后站到了村口。三日月宗近看着田里劳作的熟悉身影,只一个呼吸对方就察觉到了他。用一块布包着长头发在收割庄稼的小狐丸僵硬地直起背,挥舞着镰刀的大俱利伽罗跟捡穗子的太鼓钟贞宗同时看到了站在田埂上的鹤丸国永。


一家人顿时说说笑笑地聚在了一起,三日月宗近快步走到田野里,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小狐丸的农活装束。他眯起眼睛说你怎么这副打扮,不是只让你注意一下收成的么。小狐丸嗫嚅着回答说他家农活确实缺人手,收成再好没人收也没辙。三日月宗近截住他说那也不能这么自降身份,堂堂鬼王副手你出息呢。


正说着话时鹤丸国永叫他们上来一起回家吃饭。太鼓钟贞宗先跑回去通知烛台切光忠,余下的人一道往回走。鹤丸国永眉飞色舞地站在三日月宗近跟小狐丸之间,先谢小狐丸能留下来帮忙,然后大夸特夸三日月宗近斗技的事情。


小狐丸听了想笑,看到三日月宗近的眼神又忍住了,心里反呛一句堂堂鬼王你比我还有出息。不一会儿他们进门洗手,大家围着桌子坐了一圈。鹤丸国永先溜进厨房将家用金交给了烛台切光忠,然后忙着端菜和打下手。


烛台切光忠出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他将手里最后一盘四个用豆皮包的饭团放到了小狐丸面前,然后坐下招呼大家一起吃饭。三日月宗近不客气地伸筷子夹走最大的那个给了鹤丸国永,然后再给自己夹了一个,四个里面顿时去了两个。小狐丸瞄了他一眼,心里老大不是滋味。


鹤丸国永说了声谢谢就夹起来吃了,大赞烛台切光忠的手艺,浑然没想到里面还有什么弯弯绕。这时烛台切光忠拍了下脑袋说有菜忘了等我一下,然后转身折进厨房。不一会儿又端着一盘豆腐皮饭团出来,全都赶到了小狐丸碗里。


鹤丸国永意外地看着他说原来是专门给你做的,不好意思我跟三日月宗近都不知道,刚才抢了你的。小狐丸连忙说不要紧,心道你确实不知道但他就是故意的。大俱利伽罗接口说他来咱家以后就一直帮着做事,这两天在田里确实辛苦极了。


太鼓钟贞宗听这口气心里明白接下来就要照例批判鹤丸国永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出去乱逛,然而这次却没有。烛台切光忠表扬大哥这次带回来的家用很多,说咱们接下来的两三个月都能喘口气,忙完这一阵后也能歇歇了。


那是,鹤丸国永笑眯眯地瞧了一眼身边的三日月宗近,给他夹了个鸡腿,说都是三日月宗近的功劳。既然家里无事,那我就准备走远一些历练历练。


这顿饭吃得很融洽,鹤丸国永与三日月宗近在家里帮着干了两天农活后就出发了。鹤丸国永背着包裹雄赳赳气昂昂牵着三日月宗近的手从压切长谷部家门口走过,又去町里打听有什么差事可做。传书的式神跟信鸽捎来一个消息说南边村子出了个吃人的天邪鬼,鹤丸国永看看三日月宗近,说行了这个我接,然后就让管事分派的人勾了它。


 


两人一路往南,碰到没村镇的地方就风餐露宿。鹤丸国永住不惯野外,晚上睡不着时就给三日月宗近说故事。他说曾经有位名声极大的阴阳师,降服恶灵单挑鬼王做了许多厉害的事情,最后死了;又有一位名声很大的阴阳师,保护百姓降妖除魔平定四方,最后死了;还有一位名声很大的阴阳师……


三日月宗近听得睡着了,鹤丸国永拨了拨篝火,打了个呵欠也歪到了一边。在他睡熟后三日月宗近睁开眼睛,在他附近设了个法阵然后向东疾驰,霎时间就到了荒野里一处考究宏伟的宅子边。他敲敲门,应门的是个银发金眼的小孩子,脚边奔着几只小老虎。


五虎退一看到三日月宗近就啊了一声,忐忑地说一期一振哥哥出去了,鬼王大人您要找他下棋的话需得十日之后再来。三日月宗近说我不是来找一期一振的,你愿不愿意出去走走,给一个阴阳师当式神。别的妖怪忌惮我不敢来,他心肠很好,不会支使你做坏事,你就挂个名而已。


五虎退点点头说好呀我相信您,但是只能偷偷溜出去一个月。主要是不知道鬼丸国纲大人什么时候醒,到时候要回来参见,缺席了恐他怪罪。


三日月宗近一笑,抱起他说他要是因为这个找你麻烦,就让他来找我理论。


说着他们回到鹤丸国永身边,三日月宗近对着五虎退交代一番,让他躺他旁边睡下,然后自去闭目养神。早上天光明亮,鹤丸国永睁眼醒来,看到面前的五虎退,惊得咦了一声。


鹤丸国永拍了拍五虎退的肩膀,问你是哪家的小孩子这么可爱。顿了顿他说不对,不是人,是哪里来的这么可爱的小妖怪。他看向三日月宗近,三日月宗近睁眼后装作不知,说可能是感知到你的气息寻过来的。


五虎退瞅了三日月宗近一眼,结结巴巴地对鹤丸国永说我给你做式神好不好。白黑相间的小老虎嗅到了吃的,已经自发地拱起了鹤丸国永的包裹。


鹤丸国永猛地点头说行行行,然后打开包袱说契约先不急,你饿不饿,咱们吃早饭。他将干粮分出一份递给三日月宗近,然后依次分给五虎退和它的五只小虎。


五虎退摆摆手说自己吸取灵力和天地灵气就够了,不用吃东西。鹤丸国永笑着说我知道,光忠的厨艺很棒值得一尝,再说让你干看着我们吃,多难为情。


五虎退见三日月宗近也在吃,尝了一口,确实好吃。他看到几点饭粒粘在那阴阳师嘴角,刚想出声提醒就见鬼王大人拿掉了它们,登时嗓子里堵住了。金色的眼睛眨巴几下,他闷头不说话,认真吃起早饭。


 


三人到了南边小镇,鹤丸国永拿着阴阳师的帖子被迎进小客栈,决定翌日出去找那作恶的天邪鬼。晚上他搬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卷轴回房间说是查东西,顺便用朱砂潜心画符。五虎退留在他身边,三日月宗近说自己出去透透气然后独自来到荒郊野外。


他站在旷野里喊了一声名字,那天邪鬼便蹦了两蹦便自岩石堆里滚了出来。看到三日月宗近后它浑身一哆嗦,连忙低头说,大佬有何吩咐。


三日月宗近一听这称呼浑身不习惯,微微皱眉说你喊我什么。天邪鬼慌了,慌不择口地喊道魔王陛下我知错了。三日月宗近盯着它,抬起了一只手。它立刻后退三步,大叫道鬼王大人饶命哇小的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您老别当真——


三日月宗近只是聚气为钉,漫不经心地说你是不是吃人了。天邪鬼老老实实说是的,吃了七个。于是他手里的钉子分为七枚,瞬间全都钉进了它的心脏。天邪鬼痛得嗷呜一声眼泪汪汪,跪在地上不断叩头。三日月宗近用指甲在自己指尖上划开一道口子,将一滴血弹到他脑门,形成了一个标记后渗了进去。


鬼王大人饶命,鬼王大人饶命,鬼王大人饶命……天邪鬼成了复读机,这辈子就像只会说这句话似的。三日月宗近说这七枚钉子会跟你七年,期间再吃一点人肉就让你魂飞魄散,但也会保你躲过所有阴阳师的截杀和咒法。


还有,他补充道,明天有人过来叫阵,叫破喉咙你也不许出来,明白了吗?


小的明白了,小的明白了,小的明白了……天邪鬼磕头如捣蒜。三日月宗近转身离开前说,赐你的那道血咒会跟你跟到死,别想着消除它的法子,我什么都知道。


三日月宗近施了术法,几个瞬身就到了镇外。他慢慢走进城门,路上好些摊子还没收,来往行人熙熙攘攘。他看着一家当街卖点心的蒸笼热汽袅袅,于是买了一屉米糕,用纸包着拎在手里,带给鹤丸国永做夜宵。


屋里闪着烛光,他没进门便听见鹤丸国永正在给五虎退说故事,无非又是哪里的妖怪作乱某位有名的阴阳师见义勇为退治妖魔牺牲自己拯救百姓,看样子早就把备战的事扔到了一边。他推开门,笑眯眯地说我买了点心回来,鹤丸国永一拍桌子站起来说我的好式神,你不是出去透个气吗,怎么还买点心?我们这次出来带的盘缠不多的。


三日月宗近慢悠悠地一笑,说这米糕是用我私人小金库买的,你放心。鹤丸国永连忙改口说太好了正好我也饿了,米糕是吧,我去泡茶。


说着他走到三日月宗近身边,忽然脸色稍微变了,嗅了嗅空气然后往廊内两边一看,赶紧将他拉进来关上门。


怎么了?三日月宗近问道。鹤丸国永从怀里摸出一张符贴到门缝上,拉过他的胳膊对着他左看右看,神情非常紧张地问你出去没碰到什么想害你的妖怪吧?怎么一下子沾上了这么重的妖气,没吃亏吧?没受伤吧?有没有中什么邪术妖法……


他的脸上是一副担忧至极的模样,三日月宗近心里咯噔一下。他心想毕竟在外面散步的时间还不够长,只是稍微用了些力量,没想到回来后落下的痕迹还是露出了马脚。他刚想接没事,就对上了鹤丸国永近在咫尺的双眸,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三日月宗近你稍等啊,我来看看有没有——鹤丸国永拉着他的手走到桌边,去翻自己的包裹。五虎退抱着老虎们不做声,他看着鬼王大人满面微笑地将米糕放到桌上,眼里只瞧着那个急得上火的阴阳师。鹤丸国永好不容易找出了驱散符,撕了一张正要用血激活时,被三日月宗近按住了手。


没事的,我真的没事,他慢悠悠地说道。


不行,我不放心,鹤丸国永固执地甩开他,咱们明天还要去收服那个天邪鬼,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唉,算了,要不我们后天再去……你身上的气息很不寻常,我不能让你冒险。


三日月宗近的手肘顿在桌上,撑着下颌笑眯眯看着他说哪有你这样的阴阳师,御使的式神就算受了重伤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他一边说,一边慢慢摩挲着鹤丸国永的手背。鹤丸国永瞪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搞的小动作怎么这么痒,怪不好意思的,但是又不好开口说破。


好了不逗你,三日月宗近随便看了一眼窗外,开始编谎。其实我的力量很强,多年前被一个很厉害的阴阳师封印了,只有每个月新月的夜晚才能勉强试着冲破。


鹤丸国永掐指一算,又看看月亮,嘀咕着说按日子不对啊这才满月后第几天?三日月宗近赶紧说又不是非得等到那天,只要月亮不是盈满的就有机会解除,已经试了好多次了。鹤丸国永噢了一声,然后特别认真地说怪不得你嘴上说不擅长打架但斗技那么厉害,原来如此。那你说是散步,实际上是去冲封印了吗?


三日月宗近哈哈一笑说是啊,又失败了。然后看着鹤丸国永一脸下了决心的样子口中一动,紧接着他立刻闻到了血味。鹤丸国永用手指沾着舌尖的血摁到了符纸上,有些模糊不清地说既然是我同行下的封印,我也许有门路帮你解。驱散符反正都是第一道——


他感到摩挲着自己的手不动了,看向三日月宗近时,只见他怔怔地盯着自己。鹤丸国永摸了下嘴唇附近问难道有血渗出来了。他听到他的式神说不用那么麻烦,我想起来了,解掉封印的话确实有一个法子,需要阴阳师的血。


鹤丸国永还没反应过来,他感到嘴唇上落了一片柔软。三日月宗近抱住了他,舌头舔到了他口里的伤口。被如此对待的鹤丸国永大惊,什么阴阳术之类的全部丢得一干二净,只是挣扎着。他想咬三日月宗近的舌头,然而他的口里冰冰凉凉,舌尖原本灼热的痛觉就这样被一点点舔掉。当三日月宗近离开他时,晕天转地喘不过气来的阴阳师低声说你需要血做引子也不必这样急在一时。


嗯。三日月宗近答得简短。五虎退已经化作小纸人儿遁走了,鹤丸国永哎呀一声说这孩子还没吃上米糕呢,然后补充说三日月宗近不在的时候两人签了契约所以现在能遁形了。三日月宗近说你先吃,我去泡茶,然后快步走出房门。


鹤丸国永用手背擦上嘴唇,听到幛子门关上的一声后愣愣地看着桌上。嘴里滑滑腻腻的,非常痒的甜味渗到了口里。他赶紧抓起一块米糕咬下,并不去想。


 


第二天鹤丸国永叫破了喉咙也没喊出天邪鬼,气得他摆了个封印阵断了这块地的灵脉,最后就被三日月宗近哄回镇子里。鬼王顺便让五虎退悄悄把那法阵撤了,一切做得隐秘,没让鹤丸国永知道。


喝了五杯茶才润完嗓子的鹤丸国永沮丧地对三日月宗近说这运气太背了,你为了这场昨天还特意去冲封印呢,它都不出来。三日月宗近说也许它改过自新不害人了,鹤丸国永哈哈一笑说那还真倒好了。


他们三个住了十来天,好在店钱饭钱不用出,果然天邪鬼不再出来作怪,于是鹤丸国永拿着酬金回到了町里。如是四处奔波了几回,某日三日月宗近扫过委托时看到一个乌天狗在北边作乱的,他留了心,教鹤丸国永接下那个。


手头宽裕了些的三人这回搭乘马车前去那个地方,鹤丸国永晚上照例给五虎退说故事。比起三日月宗近,他在每回结束后都追问一句“然后呢”。鹤丸国永被问得噎住,说这个问题问得好,阴阳师是人,人死了入轮回道,然后就托生成其他人。好了我们开始下一个,从前有位名声极大的阴阳师……


三日月宗近看着他们俩,心里却在想别的事。他们的目的地是座富丽堂皇的城市,入城时已是晚上。走在路上的时候鹤丸国永不禁感叹了一句起这街道真宽,引来路人掩口暗笑。他不当回事地撇开他们不理,自去打听阴阳师的斗技场在哪里。三日月宗近和五虎退与他走到一条小巷里,抬头看着夜空,闭上眼便感到了一股妖气。


你怎么了,鹤丸国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三日月宗近感到他抓住了自己的手,睁开眼睛后只是笑笑。鹤丸国永向四周看去,一道黄符已经捏在手里。他机警地说有妖怪在附近,你们千万小心仔细。


那气息来得极快,转眼间就到了眼前。鹤丸国永刚准备扔出符箓就被三日月宗近握住手腕,天空中弥漫的黑雾瞬间消散了,片片黑羽落下,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银发赤眸的小孩子。他一见三日月宗近便叫道参见鬼——


五虎退将手指放到嘴上无声地嘘着,三日月宗近的传音让他立刻闭上了嘴,打了个呵欠。站在鹤丸国永身后的他俩在他转身时装作什么事都没有,鹤丸国永打量着面前的妖怪说,你就是那只惹是生非的天狗?


今剑摸了一下鼻子说既然你们都这么叫我也许就是的吧,你是谁啊。


鹤丸国永说我就是来降服你的阴阳师,小家伙你可以啊,拳打某员外脚踢某酒楼还把上香的寺庙都给冲撞了,这几天可闹腾够了没。


今剑说这有什么,你少见多怪,想当年我——瞥到三日月宗近的眼神后他不说话了,哼了一下说你有什么招式快使出来吧。


鹤丸国永说你知错没,知错了可以既往不咎,我还会请你吃顿夜宵;要是顽抗到底那我就不客气了。五虎退,变身,放老虎!


五虎退上前一步,蓝光一闪,五虎合五为一仰天长啸,威风凛凛。今剑嗤笑一声,身上穿戴的甲胄暴涨,手里银光一闪多了一把短刀,挥舞时带起了如同乌鸦的飒飒黑雾。他一跳便跃上半空的房顶,朝他们做了个鬼脸。


你给我下来,鹤丸国永抬起头。


有本事你上来。今剑笑嘻嘻地瞧着他。


三日月宗近咳嗽一声,今剑心下了然,故意做出脚下一滑的姿势,口里喊道哎呀我要摔下去了。鹤丸国永忙伸出手臂冲到前面接住了他,今剑为了逼真撤去了风力加持,两人顿时摔成一团。


他躺在鹤丸国永臂弯里说这缓冲肉盾不错挺软的,被鹤丸国永揪着耳朵说你给我起来,快去给被你胡闹过的人家赔礼道歉。


今剑小嘴一撇,假意苦着脸说腿摔坏了疼得走不动路,鹤丸国永心一软,抱着他站了起来。他伸手环着他的脖子说阴阳师大人我给你指路,拐弯,左右前左右右左前右。


他偎依着鹤丸国永,朝跟在后面的两个妖怪做鬼脸,五虎退抿着嘴不说话,三日月宗近只是看着他微笑。鹤丸国永走了三条街抱得手有点酸,他看向三日月宗近说三日月宗近我累了,你来抱抱他好不好。今剑立刻说我现在可能好了,你让我自己走走试试吧。三日月宗近说哪能这么快就好,我来看看。


说完他用手搭上今剑的小腿,他哆嗦了一下,然后感到钻心的痒意浑身都是,如同小虫爬满全身。见今剑剧烈地扭动起身子,鹤丸国永吓了一跳,以为是伤处被触碰到了。让三日月宗近撒手他也不听,说正在给今剑疗伤。


今剑的腿脚伤果然飞快地痊愈了,鹤丸国永牵着他的手走到阴阳师办事处,那里面闹哄哄的,五六个同行在讨论怎么捉拿小天狗。今剑听着听着不乐意了,说你们这些人真笨,往羊羹里加蒙汗药放在我常出没的地方有什么用,我又不爱吃。话一出口就被三日月宗近凿了个栗子,他一边嗷呜地抱住头一声一边说,我分明最喜欢蕨饼。


鹤丸国永将他推到管事人面前,今剑老大不乐意地现出翅膀,又收了起来。一条条宣读罪状的时候他噘着嘴一条条反驳下来,说拳打某员外是因为他暗中调戏良家妇女,脚踢某酒楼是因为他们店大欺客欺辱穷人,把上香的寺庙给冲撞了是因为他们以次充好,把没开光的假护符卖给信徒。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管事的毛笔迟迟在纸上落不下去。等办了手续进了安置下的旅店,夜已经深了。鹤丸国永静静地看着睡在床上的五虎退和今剑,三日月宗近坐在他旁边。


我去买些点心回来,你留在这里。鹤丸国永说完后被三日月宗近拉住了,他轻笑着说现在哪有点心铺子开着。


鹤丸国永看了一眼窗外的新月,站了起来走到三日月宗近身边说今天是新月,你要不要试试看冲封印。三日月宗近早忘了这通谎话,忽然被提起,立刻应了一声,于是起身要走出去。


还没迈步鹤丸国永叫住了他,说你忘了血。他回过头盯着他的嘴唇,将鹤丸国永揽到了怀里。他举起手腕说可以用指尖的血——话没说到一半就被吻堵住了,亲完他的三日月宗近快步走了出去。鹤丸国永舔舔自己嘴里,站起来想叫住他,他还是把血给忘了。


 


到了早上,鹤丸国永叫醒了今剑和五虎退,桌上放着两盒蕨饼和其他点心,还有一堆他从当地阴阳师办事处借来的卷轴跟资料。今剑欢呼一声跳到桌边,喜滋滋地吃了起来。鹤丸国永先替五虎退穿上了衣服,然后招呼今剑给五虎退也留一个。


三日月宗近端着自己和鹤丸国永的早饭进屋,有粥有饼有小菜,放下后他招呼鹤丸国永用早餐。正在狼吞虎咽的今剑看到这样的鬼王顿时噎住了,咳嗽了数声才缓过来。


五虎退在穿上衣服后细声细气地谢过了鹤丸国永,然后对着三日月宗近和今剑点了点头,说自己当时答应留下来做式神的期限是一个月,正好这桩事解决了。虽然早了一两天,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鹤丸国永摸了摸他的头,从桌上拿起那些点心里没被拆封的连盒塞给了他。今剑咽下嘴里的点心说行了昨晚你的那些话我都记着,我会替你照顾他的,你就放心吧。


五虎退嘿然一笑,朝鹤丸国永眨了眨眼睛,变作了一个小纸人。今剑拍了拍手,对鹤丸国永说你是个很让五虎退中意的阴阳师,我呢要求也不高,一天一盒蕨饼。


三日月宗近将筷子摆放到碗沿,轻轻的叩的一声让今剑改口了,一天一盒有点多,一个吧。鹤丸国永的手拍到了他的肩上说你刚刚吃掉了你九天的份,我先吃早饭,一会儿跟你订契约。


今剑溜到床边去穿衣服,然后看着两人吹粥吃饼。他坐在床沿有些无聊,晃荡着双脚问,阴阳师呀,你跟你旁边的式神签的是什么样的契约呐。


鹤丸国永看了一眼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说我们没签,他说会一直跟在我身边不会敛形,所以就不签了。


今剑差点没滑下床,心想怪不得谁都找不到鬼王大人。上个月那个有名的阴阳师莺丸带着他的式神大包平来洞府亲自找他一起喝茶,说是怎么召唤相邀都没反应,结果也是败兴而归。


这时他听到三日月宗近将碗顿到了桌上,鹤丸国永紧张地问怎么了,他吸了口气说喝得急烫到了。鹤丸国永捧着他的脸细看,两人离得极近。于是今剑伸了个懒腰躺到床上背对着两人,并不去管身后的声音和动静。


 


天气渐渐转凉,眨眼间已经入冬。鹤丸国永已经在当地的阴阳师里小有名气,那日从町中出来,三人没什么好接下的任务。算了算时间,鹤丸国永决心回家一趟。在讨论回家后的计划时,鹤丸国永宣布他想到了一个极好的点子,保准他们猜不到。


我们去会会鬼王。鹤丸国永跃跃欲试,三日月宗近内心咯噔一下,表面上若无其事地问,你想会哪个。


五阿弥切!鹤丸国永拉着他的手说道。在旁边吃蕨饼的今剑一口茶喷了出来,瞥到三日月宗近的目光后抹了抹嘴,干巴巴地说道,啊,好厉害啊,好兴奋啊,我们要去打鬼王啦。


鹤丸国永挺起胸膛说我查过了,这个最厉害,去看看也好。三日月宗近说你才学了多少阴阳术就去打鬼王,几条命都不够丢的。今剑在一旁又改口说,对啊,传说这个五阿弥切很凶残的,你就别去了。


鹤丸国永低下头,然后看了他俩一眼,叹了口气,有点犹豫地看向了三日月宗近。被他的眸子一瞧,三日月宗近这次硬起了心肠,没有理他。今剑用蕨饼塞满了嘴,只想快点吃完。


鹤丸国永低声说,我就是看书上讲他住的地方是仙境,又几百年都没什么动静了,打不打倒是其次。


你究竟想干嘛。三日月宗近问道。他觉出了鹤丸国永有些不开心,但是又觉得他好像还有些别的心事。


鹤丸国永挠了一下脸笑了笑,说就是跟你一起去那里,反正冬天活儿少,好多妖怪都冬眠,我们俩又没什么事。


今剑扑哧一声化作一个小纸人儿,晃晃悠悠飘到了桌子上。鹤丸国永快步走过去把它收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到桌边看着茶杯说,你不愿意就算了。


三日月宗近的喉头动了一下,他叹了口气走到桌边,拿起一块茶点送到阴阳师嘴边,他张开嘴咬了一口。他说你要真想去看看的话也行,我们挑鬼王不在家的时候去。别说什么打他的话,你斗不过的。


我知道,鹤丸国永咽下了嘴里的点心,其实我听说鬼王那里的各种术法收藏很多,要是能找到解除你身上封印的法子就好了。


三日月宗近呼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说你怎么还记挂着这事。鹤丸国永说怎么能不担心呢这对你来说很重要的,我一直以来都在查阅各种卷轴找线索。等我回家一趟,咱们就出发。


 


今剑说他找岩融有点事,就没跟两人回去。当三日月宗近在鹤丸国永家里看到小狐丸还待在那里时,眉毛都快揪成一团。坐在炉子边烤火的小狐丸一边梳着尾巴上的毛一边吃烛台切光忠剥好的桔子,一家人围坐在暖乎乎的屋子里,外面飘着雪花。


鹤丸国永剥了个桔子,分给三日月宗近一半,对家里人说我就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可能要挺久才能回来。


烛台切光忠顺嘴答道行啊,你这次捎回来的家用够咱们整个过冬和过年的花销,还有盈余。什么时候走。


鹤丸国永抿了抿嘴说,明天。太鼓钟贞宗和大俱利伽罗异口同声说不行,太鼓钟贞宗补充道明天咱们一块儿去镇子里扯新衣服,你得来的。


烛台切光忠转头跟小狐丸说明天也给你买一身,小狐丸张大了嘴,第一反应是看向三日月宗近。他看到鬼王眯起了眼睛,心一横后身体非常诚实地对着烛台切光忠点了点头。


三日月宗近刚想发作,就感到鹤丸国永拉了拉自己的袖子,低声问你要不要新衣服,虽然我家买不起绫罗绸缎那些昂贵布料,明天一起去吧。于是扑哧一声他的气就消了,跟着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小狐丸摸了一下鼻子,心想这才是现世报。


最后鹤丸国永在店里死活没肯给自己买,说是老是在外奔波新的穿了也显旧。自己的式神的那套也就抵了,反正都是一个大人的价钱。三日月宗近瞧着他,见鹤丸国永几次欲言又止转变话题,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收拾包袱的时候鹤丸国永带了很少的钱和衣服,把三日月宗近的那套细细包好了放进去。两人向五阿弥切的住地去了,他并没有叫出今剑。一路上鹤丸国永笑得很少,吃得很少,睡得也很少,经常一个人发呆。无论三日月宗近怎么逗他,劝他,哄他,统统都没什么用。


阴阳师的低气压造成了鬼王大人脾气的暴躁,沿途的不安分的小鬼妖怪们统统倒了大霉。某天晚上三日月宗近跟鹤丸国永挤在一张席子上背对着背,这座破庙里很冷,好在有御寒的符咒护体。两人盖着一条毯子,都睁着眼睛睡不着。


三日月宗近暗自叹口气,说你要是心里烦就像从前那样说故事吧。鹤丸国永的嘴唇动了动,说明天就是新月之日,正好应该能找到五阿弥切的洞府,肯定就在这个小村庄的附近。


三日月宗近说那很好啊,这些天你夜观星象,又画了无数符箓指路,终于走到最后一步。期待他明天千万别在家,不然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然后他听鹤丸国永说我困了,然后就不再说话,三日月宗近回头瞧了他一眼。


 


第二天鹤丸国永醒得很早,将包袱和铺盖留在原处,没叫三日月宗近就只身一人走出破庙。三日月宗近在他起身后就收拾起了东西,拎着他的包裹跟到了他的后面。两人保持着一段生疏的距离一前一后,心照不宣似地谁也不去打破。


鹤丸国永摸索了一大圈,在黄昏时终于抵达五阿弥切的洞府附近。三日月宗近眼看着他破除了障眼法走进自己的家,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鬼王的住所是世间绝境,院落中终年盛开的万叶樱如云似雪。庭院集合四季之景,朝夕之时。鹤丸国永看得几乎呆住,每经过一处就要停一会儿。外面是寒风交加的黄昏,踏进去的第一处便是蝉声鼓噪的夏夜凉亭。等走过明媚的荷池拱桥,便又是红枫胜火的秋意景观。


亭台楼阁无一不精美,鹤丸国永走走停停,查看了数个房间,在一处小庭院里见到了挂上树梢的新月。他推开旁边的门,见到这里是一处画着阴阳术术式符号的房间。


三日月宗近见他进去了,便跟到了门口,将包袱放到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地上。鹤丸国永施展术法引燃了角落里的几盏浸着人鱼油脂的油灯,站到地上法阵中央,抬头看着头顶相对的那个,叹了口气说终于赶上了。


三日月宗近问你赶上什么了,鹤丸国永笑笑,说赶上为你解开封印啊,五阿弥切。


一时间两人无话,只剩下呼吸声。鹤丸国永飞快地说今天是新月,你要的阴阳师的血也在,快动手吧。


三日月宗近说你在说什么呢,别闹了。鹤丸国永摇摇头,说我翻了那么多古书,容貌清秀、武器用刀剑、力量强大、总跟阴阳师打交道的妖怪不多,而且他们还那么怕和敬重你,我只能猜你是鬼王。


他盯着三日月宗近,笑着说如果鬼王被封印的话,隐姓埋名跟在一个小阴阳师身边充当式神也就有了理由:需要时间休息和积蓄力量,而且可以用蕴含灵力的血缘解开封印。妖怪得到力量的途径就是吃人,在想明白自己被盯上作为解封的道具以后,有些事情就不重要了,现在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三日月宗近不动声色地问准备好了什么,鹤丸国永瞥了他一眼,说当然是准备好赴死。和家人已经告别过了,也想好了这样死掉的后果,之前的试探你也没反对。故事里的阴阳师总是牺牲自己拯救别人,如果你愿意答应我以后不做坏事的话,那我的血肉被吃掉也是有意义的。


三日月宗近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鹤丸国永趁机说道也省得你去祸害别人,好了,你吃不吃,我也会后悔的啊。我数三声,三二一好了你其实不想吃我对不对那我先走了——


鹤丸国永冲到门口的时候被拦住了,他看到自己一贯笑眯眯的式神露出了完全和平时不一样的表情。被抓住的手腕上留下了红痕,他听到他说既然如此,那就吃掉你吧。


 


躺在阔别已久的床上,三日月宗近望着木雕花纹出神。他身边的被子拱了几拱,鹤丸国永将头探出被窝,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妖怪都是这样吃人的吗,好像有哪里不对,书上不是这样写的。


三日月宗近侧头看向他,说有什么不对的,我吃你就应该是这样吃的。


鹤丸国永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忽然挺起身子然后哎哟一声,伸直手臂趴到了枕头上。他哆嗦着忍着疼,转过头盯着三日月宗近说我刚刚想到一件事,你该不会是女妖男相,采阳补阴吧。


三日月宗近坐了起来,伸手去掀鹤丸国永裹在身上的被子。鹤丸国永抵死不肯放手,最终还是被他光溜溜地抱到了怀里。他挣扎了几下,只可惜连衣服带符纸全都在床下。耳中只听到三日月宗近说别乱动,我现在要跟你订契约,再动的话我马上吃第二遍。


鹤丸国永不动了,三日月宗近咬破指头,在他额头上画了一笔长弯,又画了一笔短弯,最后点了一个点。红痕渗进去然后消失了,他说这是我妖力的结印,这样我一辈子都是你的。鹤丸国永涨红了脸,挠了挠脸颊嘀咕说肉麻死了谁要你啊,然后很感兴趣地问他结印长啥样,他看不到。


三日月宗近说就跟天边的新月差不多,两轮新月含着一轮满月。鹤丸国永瞧着他说想一想还是挺好看的,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真的没被封印吗。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你可是鬼王。


是啊,为什么呢,三日月宗近亲了一下他,扯过被子盖住了两人的身体。他笑着看向身下的鹤丸国永说不如你猜猜看,猜错一次我吃你一回,很公平。


 




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呢,三日月宗近。鹤丸国永躺在三日月宗近的膝盖上,三日月宗近摸着他的脸说这个问题我以为一百年前你就找到答案了,怎么现在还在问。在临走之前我们可以进行一些更有意义的对话,比如……


因为我想在死前问最后一遍,鹤丸国永看着他,笑嘻嘻地说你这鬼王当得一点都不诚实,我早就看到我俩的红线了,纠缠得前世今生一团糟,扒都扒不开。要是我下辈子还当阴阳师,那就再跟你在一起吧。没准儿我上辈子也是这么发愿的,死了都丢不下你,入轮回了还是要你,不是你就不行。好了再说下去我都要肉麻得真的一命呜呼了,三日月宗近,这些话是不是够有意义?你可得记着来找我。


三日月宗近抱着他点点头,鹤丸国永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寿终正寝。保持年轻容颜的肉身迅速老化腐朽,最终散为一抔浮尘。一缕魂魄析出,带着两长一短的血痕印记,遁入地底无极深处等待转生。鬼王当下也离开洞府,守在冥川婴灵投胎的生门边等足了六十日,最后随着那道记号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的魂魄来到一户殷实人家门外,直到听到婴儿啼哭、家丁报喜才趁夜离去。


 


 


冬去春来,一十六年,三日月宗近这日来到一片樱花林。春光明媚,山樱烂漫,他背靠着樱树闭目养神。粉色的花瓣洋洋洒洒地落下,阳光映得他的整个世界都在明暗里交错闪耀。


不远处走来一个志得意满银发金瞳的少年,一副初阶阴阳师的打扮。耳中听到随口哼出的小曲儿声和走走停停的脚步声都渐渐近了,他的嘴角显出一缕微笑。


 


 


“喂……咳!嗯,那边那个……你看上去很有前途嘛,要不要做我的式神,跟我一起走啊?”


 


 


《百生夜语》(上)



 


 


 


我整理了一下两千fo点文时大家的要求,综合一下差不多是:



  1. 三日鹤


  2. 有伊达组和织田组


  3. 爷先喜欢鹤


  4. 爷苦苦追鹤


  5. 糖和玻璃渣都要


  6. 阴阳师式神paro


  7. HE



综上,就有了这篇文。赶在3000fo之前写出来了上部呢,没坑掉!这系列分上下部加一篇番外,下部和番外还在写。


下篇是现代背景,鬼王三日月宗近x????鹤丸国永;


番外是第一世的鬼王爷和阴阳师鹤的故事。


最近在忙原创和《极乐净土》的本子校对,lofter更得比较少,抱歉啦,各位~我会尽快写出来的。已经快1月中旬了,我要时刻鞭策自己的进度ToT:连载总集&出本进度汇报 




 


以及,正好今天写完我也是真的没想到……借末尾的地方占个位,遥祝灰机太太生日快乐^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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