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真/离真】佛言八苦(下)

长夜堡里的老鼠厨_:

【折真/离真】佛言八苦(下)


依旧注意事项见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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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再去那营帐,已是三个月后的事情了。


  折颜本让他遣那云生去送便是,可白真觉得这地形图尤其重要,这云生不过一个小仙童,怕出什么意外应付不了,便硬是要和云生一起去送,以免出了意外。


  待到北荒,白真让折颜留在府邸里,但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折颜怎么都要跟着一起去。无奈之下,白真只得说,这营地离他的府邸又不远,很快就回来了,顺便让折颜自个儿打扫打扫常年无人住的屋子去。


  没办法,在白真的坚持下,折颜只得留在了府里。白真临走之前他还千叮咛万嘱咐,直到把白真给叨叨烦了,匆匆的便跑出去了。


  之所以没让折颜去,白真到底是怕碰上那人的。


  不过也只是担心,原本他也不想进营,只想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云生将地图安全送进去便走。不让折颜来,只是为了保险罢了。


  然而,天意难料。


  白真觉得自己当真是怕什么便来什么。见那云生已送完地图,白真转身刚想离开,一回头,一袭黑衣便映入了眼帘。


  白真怔住了。


  那人似是也没想到会遇见他,在看到他的同时,也怔在了那里。


  仿佛是过了很久,白真这才将将反应过来,见离镜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翼君离镜,好巧。”


  “……嗯。”见白真发话,离镜似乎这也才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一步,说道“你……你是来送地形图的?”


  “是。”白真点了点头“想必不久后,你们便能大捷而归了吧。”


  “但愿。”离镜笑了笑“上神这便要回十里桃林了?”


  听了离镜那略生疏的称呼,白真反倒是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回道“明日便走,今晚会在我北荒的府邸住一晚。”


  “原来如此。”离镜点了点头,脚下又是往前了一步,突然问道“上神……可还记得我曾同上神提起我那昔年与司音上仙的事?”


  听离镜忽然提到小五,白真又是竖起了耳朵,连忙回道“记得。有天晚上你同我讲的,只不过……我只听得他答应了与你一处,后面的……我似乎是听睡了。”


  他本想等着小五回来后问问她为何最后没和离镜在一处的,那玄女又是怎么回事,谁料此时离镜忽然又提起,白真心下疑惑,问道“你是想同我打听司音上仙的事吗?”


  “不是。”离镜笑了笑,说道“你想知道,当初我为何最后没有和她在一处吗?”


  白真疑惑的看向离镜,离镜也未等白真回话,兀自说道“我那时认为阿音喜欢的是她师父墨渊上神,便同那与她相似的玄女在一处了。”


  简单的一句话,白真却觉得离镜说的是那样艰难。白真皱眉,问道“你当初是因为嫉妒墨渊上神在司音上仙心里的位置吗?”


  “可能吧……我自己也不清楚了。”离镜苦笑了一下“那时我恨自己,为什么替代不了墨渊在她心里的位置,又恨自己,为什么是个翼族。而她是天族,我与她,终究不会有好结果。”顿了顿,他又道“可是,最终却还是我先负了她。”


  白真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离镜却又开口说道“所以,我也从来没妄想能从你那里得到什么。”


  离镜这突然而来的一句话,让白真着实怔住了。离镜看向怔住的白真,不待他回神,继续说道“……或许这就是命吧。无论是她,还是你,我总是阴差阳错的误上一步。曾经是我负了阿音,终是错过。而如今,我却是晚了折颜一步……”


  说罢,他转过头不再看身边的白真,问道“若是当初我也在青丘种上十里桃林,也是自小便与你相识,陪你长大万事护你周全,你可否能……能多在乎我一星半点?”


  离镜忽然问他,白真这才从愣怔中回了回神,想着离镜方才的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叹道“离镜,这都是假如了。”


  “是啊,假如。”离镜轻轻的笑了,像是在嘲笑着什么一样“那假如,我不曾与你相识,如今,我是否会更自在些?”


  听离镜此言,白真竟是有些难受。


  见白真沉默,离镜忽然拉起他的一只手,将一个东西放到了他的手心中。白真一怔,看向自己手心,竟是那晚离镜醉酒后闯入他的营帐,塞给他的那支狐首木钗。


  “这东西本来就是要给你的。”离镜看向低头看着手心木钗的白真,笑道“我笨拙,只会做这些小玩意儿。那日你以为这是我做给阿音的,因此归还给我,后来我便时常将它带在身上。而如今,我将它还给你。”


  白真抬头看向离镜,方想开口说什么,离镜却已经转身,朝远处走去了。白真向前一步,似是想追上去,但踌躇了半晌,他还是停在原地,没再去追他。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狐首木钗,苦笑一声。


  “何苦为痴人?”


  ——“何来苦?”


  为情所困,所行随心罢了。


  然后他也回身,背对着离镜离去的方向,向前走去。


  一黑一白,背道相驰。


  禅语曾言,世人之心生而残缺,然多数之人却只能带此残缺憾度一生,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13


  手上一松,手中的茶杯掉落到地上,白真惊了一下,方从长久的回忆当中苏醒过来。


  三百年前的陈年旧事,自己倒也是能想上半天。白真不禁在心里嘲笑了下自己,又不是女孩子家家,竟自个儿陷在回忆里伤感起来了。


  眼前那人依旧是倚在墙上闭目养神,白真看了他一眼,从柜子上将折颜带来的坚果拿下来,放到几案上,剥了几个,见折颜仍是没有要醒的样子,便挪到折颜身边,唤道“折颜?”


  那人没应声。


  “折颜?折颜你睡着了吗?”白真仍旧是不死心的唤道。


  那人依然没有反应。


  “折颜,你再不醒我把坚果都给吃了哦。”抬手,戳了戳折颜的脸,白真试探性的说道。


  果不其然,那人的睫毛动了动。


  白真见他果真醒着,便放下了手,说道“我真都吃了啊。”说罢他真的转过身便要去拿桌上的坚果,却不料他刚一转身,身后那人一下子睁眼,趁白真不注意,直接从背后将白真给扑倒在地上了。


  “折颜?”白真尚没反应过来,翻过身来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折颜,却听他俯身,在自己耳边说道“你若把坚果都吃了,那我就吃你,一样。”


  白真简直是要被气笑了,他抬手敲了敲折颜的额头,说道“老凤凰,分明是我叫你好几遍你都不应,现下竟是怪我了?”


  “尚且做着好梦,怎舍得立刻醒来?”折颜看着身下的小狐狸,挑了挑眉,煞有其事的说道。白真也不甘示弱,问道“是吗?你那么喜欢你那美梦,你干脆就留在你那梦里,别醒就是了,还馋个什么坚果啊。”


  折颜听到白真的调侃,不禁笑道“梦与现实,何须分的如此清晰?我若不醒,定是在梦中与重要的人相会了。”


  “哦?曾闻黄粱一梦,折颜你莫不是在梦里过完了一辈子,娶了妻子生了孩子,正在与自己的妻子恩爱?”一边推开折颜,白真一边坐起来问道。折颜也顺着他坐起来,又顺手将地上的毯子铺好,笑道“娶妻?娶你还差不多。”


  “想都别想。你先嫁过来再说。”看了折颜一眼,白真也铺好毯子,凑到折颜身边,问道“那你方才究竟是做了什么美梦,竟是不愿醒了?”


  折颜想了想,抬手便将白真揽到了怀里。阳光透过窗格一块一块的洒落在两人的衣上,仿佛落下了朵朵桃花。折颜凑近白真的耳边,眼神飘远,笑意盈然:


  “这三千繁华万丈尘世,不过浮生一梦。”折颜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却是愈加的清晰。


  “即是美梦,自然便是有你了。”
 
14


  折颜确是做了一场梦。


  世人常言道,往事沉浮,不过一场大梦。梦醒缘尽,殊途而终。


  折颜倒真想当它是梦,只是梦与现实,本就是若庄周梦蝶,无甚差别的。


  因而那木钗,是个梦,却也不是梦。


  今日他见白真忽然将那狐首木钗拿出,他方才恍然醒悟,那些往事,终究不是一场随随便便就能烟消云散的长梦。


  白真以为他一直不知道离镜的事,却怎料,他早在三百年前就知道了。


  那是白真送完地图后回来的第二日,那日白真正在屋内准备些想带到桃林的小玩意儿,折颜方想出门去溜达溜达,才走不远,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折颜一瞧,心下一沉,这不是翼君离镜吗,便连忙迎上去,问道“翼君可是来找真真的?”


  见折颜一上来便提起那人,离镜似是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接着连忙笑道“不是,我是来找……你,折颜上神的。”


  折颜心下诧异,来找自己的?


  折颜并不傻,从他发现白真身上的伤明明好了,离镜却迟迟没有解开他身上的法术之时,他就起了疑心。之后又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再去那营地当中与离镜一见,那端倪便更加明显了。


  他也曾担心,在离开军营之前有意试探,却见真真对离镜当真是无半点念想,他便晓得真真根本就无需自己担心。他要担心的,反而是……离镜。


  那如今,离镜忽然来找自己,是来打架的?


  当然不是。


  那日,离镜同他说了许多。


  他从大紫明宫的池塘旁讲到了昆仑墟的山脚下,又从若水旁的那场大战讲到了他回宫的兵变。之后,便是那个忽然出现在他视线里伤痕累累的少年,莫名其妙的就占据了他的内心。


  连他自己都不甚明白。


  或许他开始的时候,会骗自己,许是将他当成了阿音,可是玄女比他的容颜要更像阿音,他却从未有如此动心过。


  离镜看着眼前的折颜,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
 
  “……情苦之人,总是会错时遇对人,亦或对时遇错人。而我或许当真是罪孽深重,循环果报,竟让我两次动情,皆是在错的时间,遇上错的人。”


  ——天族翼族剑拔弩张之时,他遇见了身为天族的阿音。


  ——四海八荒皆已认定一双时,他遇见了心有所属的白真。


  “命数罢了。”折颜叹了口气“我知你此来也是看出了我已知晓你的心思,然而我没想到的是,我都摩拳擦掌的准备好了,你竟只是来与我谈心的。”


  离镜见折颜尚且平静的神色,知他是在玩笑,却还是连忙解释道“折颜上神,虽然我曾经……但我的确从未动过抢人的心思。”


  “我知道。”折颜笑了笑,拍了拍离镜的肩“你寻我来解释一通,就是为了不让我与真真因你而心生嫌隙,不是吗?”说罢,他转过头不再看离镜,又道“也是谅你有心,浅……司音的事,我就暂且不同你计较。”


  见折颜明了自己心思,离镜叹了口气,默认后,继而苦涩的一笑,道“我只是羡慕罢了。”


  罪劫难逃,他也不想逃。


  他只是羡慕,有情人两情相悦,厮守一生。


  曾几何时,他也向往着与自己心爱之人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不过尘梦罢了。


  为情四苦,于母后,他爱别离,于离怨,他怨长久,于阿音,他放不下。


  而白真,终是成了他的求不得。


  最后离镜只是让折颜定要好好对待白真,便转身离去了。


  折颜看着离镜离去的背影,落寞而又孤寂,那一刻,那一刹那,他忽然特别,特别的想白真。


  于是他回头,心中还未有所想,脚下的步子,已经飞快的往府邸的大门赶去了。


  方一踏进府邸大门,折颜便见白真站在院里那棵多年前自己为他栽下的桃花树下,仿佛古画映目,淡染一卷微雨燕双飞,落花人独立。


  折颜终是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便将那尚且来不及反应过来的人紧紧揽进了怀里。


  他也确曾尝过那人间至痛,身苦,意苦,情苦。好在,韶光渐逝,悠悠万载转瞬而过,上天尚且怜惜他,让他能遇见他。


  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折颜仿佛是想就这样抱到地老天荒,久久也不愿松开。直到白真察觉了不对劲,手环上折颜的背,轻轻的拍了拍他,问道“折颜,你怎么了?”


  “没事,就想抱抱你。”折颜将脸埋到白真的颈窝,低声说道。


  白真不禁笑了“你抱的又不少,老大不小了撒什么娇啊?”


  折颜却没答话,只是抱着怀里那此生都不愿放开的人,心想,老天到底还是待我不薄的。


  不然,茫茫人海,他怎会如此幸运,能与毕生挚爱相守相知,携手一生。


15


  折颜到底是没告诉白真自己曾还和离镜有过那么一次相见的。


  他就装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吧,反正看样子,白真也不愿再忆起那桩前尘往事。算算时间,三百年都过去了,谁还戴过谁的绿帽子不成?
 
  折颜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白真忽然将果仁在折颜面前晃了晃,却待折颜张口之时手一收,将那果仁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看着折颜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说道“昨日我去了趟凡间,猜我看见谁了?”


  “我。”直接抢过白真又剥好的一个果仁,折颜想也没想便答道。


  “是是是,我眼里只有你,行了吧?”白真瞥了折颜一眼,低头继续剥果壳,一边剥一边说道“我碰见翼君离镜了。”


  方才还一副吊儿郎当样子的折颜在听到“离镜”两字之后立刻换了副神情,转头看向白真,问道“你碰见他了?”


  “看把你给紧张的。”白真笑道“难不成你还怕他将我给拐走不成?”


  “倒是真怕。”折颜一脸严肃的点点头“不说别的,就你这张脸放到四海八荒,想跟我抢人的大概都能排到九重天上的瑶池去。”


  “放心。”白真抬手,将果仁塞到折颜的嘴里,说道“我可舍不得你这老凤凰。”


  “嗯?”折颜一听那略刺耳的称呼,看向白真,挑眉“你叫我什么?”


  “老凤凰。”白真低笑着往折颜的身边凑了凑,然后半跪在他身前,自上而下的看向他。身后香炉烟雾缭绕,仿若将他的容颜也一并模糊,继而他稍一低头,便吻上了折颜那微抬的额头。


  ——“我的老凤凰。”


16


  人世至痛,莫过于佛言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曾言年少不尝愁滋味,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然为情四苦,流连红尘数万载,他能有他,他亦有他。


  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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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篇文真的就是为了满足脑洞写着玩的没想到会有人看,毕竟有个那么邪教的副cp……
谢谢能一直看到这里的你,愿天下所有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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